玲_

　　一

　　焦急的雨点洒在北大西洋的海面上。离“德雷斯顿”号到达汉堡还有三天的时间，头等舱上依旧歌舞升平，退役的德州老兵和英国豪绅与烟酒混在一起，仿佛忘了几个月前这里还是硝烟弥漫的战场。我站在吧台上，倒着一杯杯ｄｏｕｂｌｅ　ｅｘｐｒｅｓｓｏ给过往的贵妇，一句句地听着她们如何嘲笑着我这在巴黎和会上如同战败国一般的子民。

　　一对看似寻常的夫妇走进舞厅，男子看似西西里人，操着踉跄的意大利语，穿着厚厚的棉袄，他的脸色恰如那白棉般苍白，似乎连须根也看不清楚。小两口坐在了吧台上，点了两杯威士忌加冰。而正当我把目光投向女方之时，周遭的一切，仿佛随着我的心一般呆滞了下来。

　　二

　　玲是家父朋友的前妻，小时候就听说她新婚没过几天就在正阳门东站遇了车祸，躺在医院里一连睡了几天，幸好抢救过来。但自此几年后就一直没怀上。外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只可怜了男方，在家人的压力下跟玲离了婚。或许她也不想连累他罢——一个大好前途的家业继承人。

　　之后男方又另娶妻，生了仨孩子，一家子过得挺好。原先我也想跟她相认的，但他们的甜蜜相儿又令我踌躇不前——玲挽着西西里人的臂膀，搭在他的肩上静静地看着台上乐队盛情的演奏，岁月夺走了她的青春相儿，却夺不去曾经风华的眼神。我想如果让她知道前夫的状况，只怕会扫了她的兴致。

　　三

　　结束忙碌的一天，我躺在潮湿的地下室里，安安静静地休息着。此时一船上的水手路过这里，顺便向我搭讪道：

　　“喂，新来的酒保！你可知道船上来了个罗马教廷的阉伶？就是你方才给倒威士忌的那位！”

　　“他是阉伶？”

　　“是阿，看他有女人相伴，怎堪消受啊！”他大笑着，而我却开始豁然开朗起来。

　　油轮终于泊岸，我在甲板上望着他们小两口下了船，然后渐渐地消失在喧嚣的人群之中。

　　或许从那一刻开始，我才开始相信柏拉图的那一说。

当前位置：

玲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