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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梦里还是在上学的,考试只考了一半就醒了。掐指一算,切,毕业都七年了,还走不出校园的印记,强子惆怅着叹了口气。 小强,我明天到你的地盘遨游……大学的张辅导员给他发了条信息。强子的手在颤抖,心砰砰跳着,比新婚那晚的心情还激动。于是很自然地回想当年在学校的点点滴滴,感慨良多。他以最快的速度把信息传递给在这个地盘的每位同学,有的人沉静着,有的人雀跃着。
强子仔细盘算了卡里的钞票,有点寒酸,月底就要交房款了,这钱是不能挪用的,犹豫再三,还是把卡上尾数三个0抹了出来。导师是北方人,没吃过海岛的特产多了去,特色有的,那就来一箱红毛丹吧,凑个心意。
第二天赶了早,强子和同学A及B在约定的酒店拜见了张辅导,张辅导远远见了强子便伸出厚厚的手掌,然后一巴掌拍在他明显隆起的腹部:你小子胖了几圈了。强子努力收了收腹,心想着这腹腔可是装了许多苦水啊,"外面"的风光都是"装"出来的。同学A非常主动地抢过导师的行李,一把甩在肩头,哼哼唧唧地夸着张导:您也胖了几圈了啊。张导很满足地回到:都减肥了,少了二十斤呢,哈哈。
同学B戴着墨镜,瘦瘦塌塌的个体,开着辆借来的日产骐达到酒店门口,面无表情地加了句:我胖了十多斤呢!
跨进车厢后,感觉有点挤,张导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安排,咧开有点肥厚的嘴唇:小B的车刚买啊,不错啊,有"钱"途。小B刚想吱声,觉得说借的嘛,没面子,说自己的吧,没底气。干脆直接挂了高速档,窜上了高速路。同学A说B没拿驾照,车也没上保险,但车开得是相当稳妥。张导一听就吓着了,两手直勾勾地扣住把手,口里蹦出了好几串数字:120、150……200!同学B看了看时速表,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生死时速啊!
车开到一处海景区,环境不错,强子看了看表,晌午了,吃饭吧!张导看来情致很好,一指海边最近的酒店,就那吧。一番推让后,张导点了若干菜肴,服务员屁颠屁颠地跑向厨房,身后一股油烟味。
小A现在做什么啊?张导端着绿茶深啜了一口。同学A抹了抹黑油油的头发,一副值得圆满的神情:国企里管财务的,具体有酒店项目、高尔夫项目、旅游景区等等账目。张导睁大了眼睛,透着惊讶和艳羡:这么厉害,具体是什么职位呀?同学A考虑了一下,似乎找不着恰当的名词作答,犹豫着吐出一个虚词:啥都管。张导听着有点迷糊,肥厚的嘴片子半天不愿合上。
强子记得当年上学的时候听教会计的老师说过,财务的老大叫CFO,于是接过话题补充道:他现在是CFO了。张导又是一脸迷茫的神情:CFO是什么意思呢?同学A也许是在这个"领导"级别的问题上卡壳了,支吾了半天不知所云。强子看不下去,凑到同学A的耳畔:财务总监。同学A面红耳赤地回应道:差不多就财务总监吧。张导一听,立马竖起大拇指:好样的,你是我带的第一批学生中最有出息的若干个之一,七年前我就看好你,虽然你成绩不是太好,但你脑子灵光,敢想敢干,所以今天看来,错不了。
同学A听着频频点头:还是张导教诲的好,才有我今天啊。话音未落,同学B似乎大有"超速"之意:我现在一家上市地产公司工作,从我手上流转的资金数以亿计,咳,全国各地都跑遍了,说白了,以钱生钱吧!
张导瞪大了眼睛:怪不得你老戴着墨镜,原来是深藏不露啊,这么多钱在你手上,月薪不低吧?同学B摘下墨镜,露出了两颗陀螺似的的眼珠,很自豪地手竖起干枯的食指。一万?张导嘴张成一O型。同学B微笑着摇了摇头。十万?张导两手扶着椅子,屁股已经离开坐垫,激动得想站起来。同学B还是微笑着,模棱两可地摇摇头,又点点头。
强子觉得有些乏,刚想拿烟,同学B眼明手尖地从裤兜里掏出几包"中华"烟,一人一包的扔了过去:大家凑合着抽啊!
强子插在口袋的手停了一下,兜里装的是"云烟",这烟对他来说是"奢侈品"了,就他的"国库"情况,也只有在这种场合才能奢侈一回的。
这烟我抽不习惯,还是抽自己的吧。强子很客气地把"中华"扔到同学B面前,从容地掏出他的好烟,深吸一口,烟圈在空中变成好几个虚无缥缈的零,就像一串省略号……
张导点的菜很快就上齐了,色香味俱全。几杯啤酒下肚,强子脸色微微泛红,积存在心里的念想此刻有了话题:粗粗一算,我们毕业有七年了,这些年来,我无时不刻地挂念着校园里的点点滴滴,我时常梦见老师和同学们,那里的一草一木现在还是那么熟悉,感谢那些年里帮助和鼓励我的所有人。张导,这杯酒我敬你,以感激的名义。
张导颇为动容,"咣"的一声,酒落各肚怀。小强在我印象当中很深刻啊,勤奋好学,但不知咋地,成绩老上不去,印象当中好像提出过转专业吧?张导酒后清晰地回想着。是啊,对数字不敏感,老想着去读新闻,结果还是念了会计,可惜啊,没那个命。强子说到这有些纠结,老话说"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这话太能印证了他这些年的境遇,会计做了没多久便换了N多的工作,可就是没一样是成功的,只有码"文字"能够让生活有些许盼头。
小强现在做什么?张导习惯地抛出了老问题。强子犹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道:殡仪馆。
在场的人都怔住了,口型一致的张着,嘴里含着酒的,泄洪似的流在脖子上,湿了衣襟;饭菜卡在咽喉的,干咳了几声硬生生地吐了出来,场面异常的尴尬。
我觉得这个职业很纯洁,也很崇高,至少面对逝者能让心灵平静,不去想功利是非。强子正容道。
张导和同学A、B缓过了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饭局在一个一个的话题中延续,有的人在打嗝,有的人顾左右而言其他。强子借着解手的理由,其实也是给在座的下台的理由,把帐结了,一看账单,够一个月的薪水了,强子咬咬牙,结了。
强子刚回到饭桌前,同学A及B拉扯着奔向收银台,强子说帐已结了,两人表情夸张地纠结在一起:应该我结嘛。强子笑了:谁结都一样的。
饭后,张导即将离开强子等人的地盘,飞赴下一个饭局。几人赶到机场,同学A说上厕所,同学B拿着"苹果"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导师张有些失落地走向售票厅,强子拉住导师张:我来吧。
张导登机前,同学A及B拽着导师的胳膊,殷殷切切地说道:张导下次有空一定要过来啊,我们好好招待您!张导有些不自然地应和着。强子从日产骐达里提出那箱准备好的红毛丹,送到辅导员面前:我们没招待好您,失礼了,这是我们仨给您备的小纪念,趁新鲜吃了啊?
张导望着强子,表情有些复杂,转身离开的一刹那,他拍了拍强子的臂膀:好好干,你是好样的!
看着飞机在眼前渐渐远去,强子觉得有些不舍,七年的念想,在这一刻突然觉得太遥远了。滴滴,滴滴……手机里出现一条信息,强子打开一看,是张导的:七年之痛,为师的在你面前是一次洗礼啊。强子想了想,回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祝您一路顺风。
强子掏出一支"云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长长地吐出一串烟雾,烟雾排成一个个圆圈,像一串省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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