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小舟到图书馆回来，上到宿舍楼，看见几个学生模样的家伙拿着几个大麻袋挨个房间收军服。

　　楼下昨天贴了军服回收的通知，十块钱一套，包括长袖上衣，裤子，帽子和皮带。廉价回收的理由是义务卖给农民工。当时小舟看了真想撕了这通知，一百多块买来的军服，十块钱就收去了，那不等于白送？这群小兔崽子要赚多少中介费啊？

　　小舟今年上大一。父亲三年前已经在这座大城市当起农民工。母亲远在老家。小舟这番考上了大学，立马成了乡里新闻头条。

　　二十天的军训活动遗留下一群叫苦连天的小姐少爷和一堆没用的军服。这军服除了国防生之外谁也不会再穿，试想光天化日之下，红男绿女之中突然蹦出一个身裹迷彩服腰系大皮带不正不经的家伙来，不被人骂作疯子也绝对会影响市容。

　　小舟回到宿舍，其余三个舍友也在翻箱倒柜把军服找齐备，舍友小张边把没有洗的军服上衣裤子从洗衣桶里拉出来边说：“不卖也是扔掉，想卖还怕没人要。十块就十块呗，卖了省心。”

　　小舟坐在椅子上，一手托着下巴想心思。要是十块钱，还不如直接拿回去给父亲穿好呢。

　　小张拍了拍小舟：“快点啊，人家准备收上来啦！”小舟失神地哦了一声。脸红耳热手忙脚乱地打开衣柜。他觉得有那么一点罪恶感。他很想不卖，拿回去给父亲穿，但是宿舍里大家都卖了，如果他不卖，他们肯定会问他为什么。

　　他觉得他不提及他父亲，他们就不会注意到，不会注意到他是一位农民工。三个舍友家庭环境都比小舟的好。

　　收衣服的几个家伙来了。他们自称是文学院大二的学生。但是小舟感觉他从来没有见过这几个人。小舟看他们说话结结巴巴，神色不安，心里愤怒却又不得不忍痛割爱。

　　小舟从来不认为这几个家伙会把收到的军服十块钱卖给农民工。因此一套一百多块钱的衣服十块就卖给了别人，小舟很过意不去，他知道父亲一天的工钱还不过二十块。

　　于是小舟想：或许父亲也不喜欢穿这破衣服呢……

　　周末的时候，小舟到工地里去看父亲。父亲喜孜孜地拿出了两套军服来，说：“儿子你看！几个学生娃子卖给俺们的，便宜！十块钱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