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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流火,暑热难耐,可好,接连两场台风,带来急风骤雨。夜阑人静,唯有北风催花折枝,让人在高楼听了一整夜惊心动魄的呼啸。据说,有新婚小夫妻居于江边18层高楼,疑是鬼哭狼嚎,吓得整夜抱枕不眠,可见这风厉害的。 早起,又见梧桐细雨,瑟瑟其叶,时有凉意袭人,风满小阁,裙袂飘飘,暑气顿消,却更添寂寥肃杀。
这样的一个早上,我却突然想起了妈妈,想起了往昔岁月……
还是初春的一天,爸爸打来电话问候,这真是很奇怪的事。从来妈妈打电话,爸爸永远只是电话线那一头的隐身人,关心和问候,都只通过妈妈的口,若有若无地传递。我想,中国家庭大抵如此。出什么问题了?我敏感地追问,“妈妈呢?”
爸爸迟疑了一下,说:“你妈妈昨天昏倒了,有一分钟失去知觉。”
我的心骤然拧紧。“现在没事了,妈妈不让告诉你。”爸爸接着说。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说:“先去亚心做个检查,我马上过来。”爸爸连声说着“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去,你忙呢。”不等我回应,就挂了电话。
我赶紧收拾好家,抓起车钥匙,一路赶过去。家门紧闭,无人应答。我去了“亚心”(亚洲心脏病医院),一层一层楼地找,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地询,我给家里打电话,我给爸爸打手机,回应的全都是“嘟嘟”的忙音。到处都是汹涌的人群,我怎么也找不到妈妈,站在寒风中,我泪流满面。
丈夫提醒我,妈妈会不会去了以前工作的小医院。我摇头,条件那么差,怎么可能诊断病情。可我已迷失方向,去看看吧。
到了那里,很快有医生带我到病房。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一间小病房里,妈妈疲倦地躺在床上,打着吊瓶,头发花白的爸爸,静静地坐在一旁,握着妈妈的手。
我又忍不住眼泪了。为什么不可以等等女儿,依靠女儿呢?可怜天下父母心,只是为了省钱,为了不给儿女添麻烦。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很无助,什么也给不了父母。
坐在妈妈床头,我轻抚她憔悴的脸庞,零乱的白发,妈妈是那样的虚弱,我又想起了那个记忆中的妈妈,那个年轻的妇人。
那时候,我也就七八岁。年轻的妈妈,扎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穿着清爽绣花的旗袍裙,肌肤光滑,腰肢纤细,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也是一个夏末,起风的日子,外婆生病,那个年轻的妇人,用她清凉圆润的臂膀,挽扶着外婆,纤细的手,紧紧地攥着年幼的孩子,衣裙在风中飘飞。那样的场景,我怎么也忘不了。
妈妈,生命也许就是这样,不停轮转,似曾相识。多少年以后,当我们在某一个瞬间,不经意地回想起来,也总会不禁怆然落泪。该轮到我了,轮到我来挽扶您。
那一刻,妈妈的坚忍与善良,如一朵白莲,静静地,在我心底绽放……
这么写着的时候,天色暗了下来,暮蔼沉沉,挟风伴雨,又是一场倾盆。我在灯下,以此文献给我不再年轻的母亲,和我们对亲人不变的那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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