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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我值大夜班,下班后小睡了三个多小时。因需购买衣料,午饭后,我自来到城东市场。适逢今天是县城的圩日,也正好是星期天,城东市场二楼的工业产品市场买卖异常兴隆。顾客们有的在布摊前挑看布料,有的在裁缝台选款量身,有的在成衣摊内试穿衣裙,摊主们忙不亦乐乎。 突然,从人声熙拥的过道传来一位妇女的惊呼:“哎呀!你干嘛掏我的包?”“抓小偷啊!”妇女接着醒悟过来,大声呼喊。
随着前面人群的一阵涌动,只见一名十八九岁的青年慌慌张张地从我身旁一挤而过,有人在喊:“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霎地,一只有力的拳头朝青年迎面打来,正好打在青年的面额部,青年象是被打晕了,速度慢下来。旁边的人蜂拥而上,你一拳,我一掌,青年招架不住,便倒下去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拳脚声、怒骂声与青年的呻吟声交织:“啪、啪!”、“哎呀!”、“打死他!太可恨了!”、“妈妈啊!”“啪!”、“哎呀啊! 哦哦 ……!”、“打,让你偷 !”、“啪 ”……人们把积聚已久的对偷盗者的忿恨,一古脑儿地发泄在眼前这个青年身上。活该倒霉的他,此时得加百倍、千倍地承受着来自有正义感的人们对他的惩罚。群起的理性失控造成了这种极端场面,震惊着不知所料的我。
渐渐地,年的呻吟声由强转弱,人们似乎解了恨,各自散去。
这时,我才看清倒在地上的青年,他用双臂护头、侧身弓腰躺在地上。
有人询问被掏包的妇女:“你被偷了多少钱?”“ 估计不多。”妇女顺手打开包看了看说。
“钱在他手上。”一位细心的女顾客发现青年手里捏着钱。
站在离青年较近的一位中年男子弯下腰去把青年紧捏着的右手板开,果然是钱——大概有六、七张角钞。他把钱递给那妇女说:“你数数吧,看是多少。”人们朝妇女围拢过来,不一会,妇女说:“一块八毛。”“啊?…… !”人们不信,又朝青年围过去,有人摸他的上衣袋,有人掏他的裤袋,结果什么也没有找到。
青年似是给搜身的人们弄“醒”了,发出低声呻吟和呛咳,看他的胸腹部频频地起伏、呼吸不规则、皮肤苍黄,我说:“看样子,他可能伤及内脏了, 不救他会死的。”
人们才回过神来,怕事的人匆匆离去……
少倾,有位摊主走出来,对相邻的几位摊主说:“我们把他送医院吧,他死在这里会影响我们以后做生意的。”
于是,几位男摊主和男顾客七手八脚地将青年抬下楼……
人们又忙于自己的买卖去了。市场恢复了十几分钟前的繁忙有序。不过,在交易中,人们又多了一条交流的话题。
“现在的小偷也太猖狂了,上街买卖都不放心。”
“为一块多钱,险丢一条性命,太不值得了。”
“不管是多少钱,偷了,总会有报应的。”
“要是他想到这一点,就不会做小偷了。 ”
“活该!”
“阴功啊!是钱贵,还是命贵?”
“这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
人们议论着,好象是都想为这件事做总结。我在赞同众人观点的同时,亦为人们淡薄的法制观念和冲动感到遗憾,更为作贱自己的青年婉惜。我很善良地想:也许他是第一次做小偷。才十八、九岁的人,若为一次贪婪的欲望而动用生命做代价,太不值得了。
晚上,我照常到医院上班。在我们急诊科的医生和护士的交班记录本上,我看到同样的一条记录:2床,无名氏,男,成年,因偷钱被人打伤,于××××年××月××日下午2点25分入院,入院诊断:
1、胸部闭合性损伤出血并血胸
2、肝脏挫裂伤并出血
3、出血性休克
4、双肾挫伤
5、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入院后,经……等处理。因抢救无效, 于下午2时45分死亡。死亡后医嘱:报警。
死者八成是那位倒霉的小偷了。
我又一次为这条廉价的生命痛惜。人啊,能来一趟人间做一回人是多么的难得!何不珍惜自己的人生,让生命活出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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