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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过这一坎

时间:2012-04-26 16:02 来源:中国文学论坛 作者:子安 点击:次
　　大嫂啊，不管怎么样，我还得要感谢你。你昨天和媒人一起去带她回来过年，又给我燃起了希望。我蒸好馒头，包好了饺子，从昨天等到今天，就在刚才，我又把水缸的水挑满，我在盼着她回来啊……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啊，我一辈子没有为自己完整地计划过一件事，唯

　　我捧着农药瓶，药水未及嘴，脚步却踉跄了起来。


　　这是大年三十的晚上，村子上空已被燃放的烟花爆竹照得通明，而我却高一脚低一脚地走在这条不归路上。这条路真黑啊，但我熟悉，我的生活就在这条路上啊。这是从家到我的责任田的一条路，今晚，年三十的晚上，我要最后一次走这条路，最后一次看看我的责任田。责任田也黑啊，它也像我一样，跨不过这一坎，也不想过年，也想在黑黑之中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责任田啊，你曾是我的欢笑，我的欢乐啊。我在田里忙碌，她在田头坐着陪我说话，好幸福哦，她虽不能做工，却总是天天陪我坐这里，我们扯东说西。我的脑子简单，没有文化，村子里的人都看不起我，她也没读几年书，又有哮喘病，我们结了婚，我们说话没水平，却什么话都说。哦，我三十八岁了，就在去年要过年的时候，才讨上一个老婆。几乎三十八年想说的话，我都在这块责任田里跟她说了，人生最幸福的时候也莫过于此。


　　唉，现在想那些事做什么，又有什么用？她走了，她不回来了，我一个人又有什么意义，还不是像从前一样，孤孤单单，没人和我说话，没人懂我的心思，村子的人还全当我是傻子。唉，死了的好，死了的好！像我这种人活在世上实在是多余。


　　母亲啊，儿子对不起你，没能为你养老送终。哥哥跟弟弟，你们就多担待些吧。你们聪明有文化，你们做事，母亲她一定会满意的。不像对我，母亲总是挑三谦四。要不是母亲总是嫌弃，她也不会走，她也不会不回来，我也不会跨不过这一坎。怎么能怪起母亲来了呢？我真是不孝。要怪就怪她哥哥，我不是也到她家带过她回来的吗？那一次怪我自己不会说话，惹得她哥哥还打了我，其实从她的眼神中我也看出，她还是想回来的。母亲啊您的脾气也太急了，要不是事后你到媒人家去数落她的事，传到她的耳朵眼子里，她或许还会回来了的啊！


　　大嫂啊，不管怎么样，我还得要感谢你。你昨天和媒人一起去带她回来过年，又给我燃起了希望。我蒸好馒头，包好了饺子，从昨天等到今天，就在刚才，我又把水缸的水挑满，我在盼着她回来啊……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啊，我一辈子没有为自己完整地计划过一件事，唯有这件事，自她走后就开始计划了。现在我终于实现这个计划了，我拧掉了瓶盖，先尝了一口，平生没喝过酒，酒的味道大概就是这样的吧，全当喝一会醉酒的，跨过了这一坎，就万事皆休。我举起瓶子，把里面的全部农药来了个一口清，心里一个劲地问自己，我死后，她会回来看我吗？她会伤心哭吗？突然，我看见，黑暗中，她向我缓步走来，是的，是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还是以前在这块责任田里的模样，还像以前一样对我说着什么……哦，上帝对我还是公平的，在我生命的最后关头，却把瞬间幸福美好的幻觉，永恒在我的脑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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