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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学校才一天,发现坐在讲台前的那个小男孩与其他孩子太不相同。一身寸多长的黄头发直耸耸的,简直就是个硕大的毛栗球儿。额前本是片光滑的开阔地,可他的就像贴了块苦瓜皮。眼睛看人时,不是眼珠向上瞪着,就是挤到眼角,仿佛你欠了他千万大债似的。更难看的是他的嘴巴,长长的嘴唇,总是往上翘着,总在生着一股怨气。好在灯下黑,他很难进入我的视力范围,不然,我要被他压出心脏病来。 第二天,我要学生抄生词。他好快,第一个交来上来。我瞟了眼他那气嘟嘟的样子。当我接过本子时,只见一个小本子上写满了字,连框格外都写满了,但字很工整。这是我好几年来第一次看到的事。我皱着眉又瞟了他一眼。他瞪着我,眉心扭成了个大问号。我想问他为什么把字那么满,但工整清秀的字,把我的意念堵了回去。我给他打上大大的99分,可他没一丝高兴的表示,生硬地回到座位上。
讲解第一课时,我时不时插着要学生朗读重点句段,可就是听不到眼面前这孩子的读书声。我疑惑地望了望着他,他一副撬口不开的样子,但眼睛在死盯着课本。要不是想着他有那工工整整的字,不然就把我激怒了。读书,读书,不读怎悟出句子里丰富的语感呢?
接下来我出了两道思考题,要学生做好就下课。我在黑板上的笔停下不到三分钟,这个孩子又是气嘟嘟的第一个交了上来。我接过本子,只见本子上的题末后面的空里紧接着就是答题。我拿着他的本子在行间看其他学生是否也是这样。没有,没一个像他这样做的。我耐心地看他的答题,答得很好。他捏着本子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上。我想,这下他会兴高采烈地飞出教室。然而,他端坐在座位上,时而盯着刚学的那篇课文,时而掩书闭目默神。几分钟后,其他做好题的学生小鸟样飞出了教室,可他还在这样坐着。
待下课铃响,他一步一步走出教室。他的特别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的目光随他转去。在童音沸腾的操场上,他孤零零的在一个墙角的草丛里找什么。好久,没第二个人去。在快上课时,他回到教室,取出书本和文具盒,做好了下节课的准备。
我刚吃完午饭,忽然听到门的笃笃声。我打开门,那个小男孩捧着书站在门外嚅嚅地说:“老师,请给我背书好吗?”这刚刚上完的课文,就能背了?在我瞪着疑惑的眼睛望着他时,他好像猜出了我对他的疑虑,便把书坚定地往我手上塞来,大声说,“我能背!”
他一字不漏流利地把书背完了,这让我震惊了。我合上书,看了看封面,“张耀强”这三个字烙在了我的心里。这是个读书的好料啊,真的人不可貌相!在我递书给他时,习惯性地在他头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突然,他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了,身子在颤动。
怎啦?我侧头一看,他的眼泪已像断线的珠子掉了下来。我慌了。
“是我撞疼了你吗?”
他摇了摇头。
“没弄疼,哭什么啊?”我心里好怨!
忽然,他抬起头,一把抱着我呜呜地大哭起来。
我愣愣地扶住他,问:“是肚子疼吗?
他使劲地摇着头。
“那你怎么啦?”
“妈,你再,再摸摸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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