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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人第一次走进我家的那一年，我十岁，大姐二十。
媒人对娘说，让老大给老二换个媳妇吧，李庄有一户绝好的人家，老大不会吃亏的。娘回绝了。娘说，哪能让老大换呢，她是长女，里里外外都指望着她，她为家里出了多少力，俺不能让人笑话，更不能委屈了她。
两年后，媒人又来到我家。让老三给老二换吧，眼看着老二就大了，不能再耽误了，李庄的那家都抱上娃娃了。好心的媒人劝娘。娘沉吟着，又一次回绝了。娘说，三妮手巧，描龙画凤的，哪个不夸？模样又俊，俺可舍不得。
老二是我哥哥，也是我家唯一的男孩。哥哥三岁时得了婴儿瘫，只能靠双拐行走。左邻右舍都说，张家的老二是不怕的，那么多姐妹，哪个不能给他换个媳妇。
转眼间，哥哥到了二十五。姐姐们也都抱上了娃娃。娘也添了不少白发。跟娘要好的婶子大娘纷纷地劝娘，你多精明的一个人，这会儿咋糊涂了？你要狠下心来，别让四妮上学了。你想让老张家绝户吗？这会儿心软了，等你百年以后，老二咋办？娘就说，再等等吧，等四儿上完学再说。要是考上了咋办，那不就没指望了？再说了，在外上学，人大心大，跟人跑了咋办？娘说，十个指头咬哪个都疼，那就看命吧。
中考成绩下来了，我没考上。媒人又来了。都说老张家的闺女一把水葱似的，一个比一个耐看，你看四儿的模样，真真气死城里人。媒人调笑着。娘说，再等一阵吧，四儿还小，刚下学，也该让她稳稳心。我趁机对娘说，我想再上一年。然后按着胸口，不敢看娘的眼睛。娘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那就再上一年吧。就在这一年，我考上了中师。娘哭了，从此不再提换亲的事。后来哥哥学会了修鞋，能够自食其力，只是依然单身。
去年，娘得了重病。我们姊妹几个围着娘。娘慈祥地看着我们，艰难地说，看到你们过得好，娘就安心了。你们几个要照顾好老二。娘又拉着哥哥的手吃力地说，娘对不住你，可娘也没法子。哥哥哭着对娘说，娘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她们也会照顾我的。娘走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大姐给娘合上了眼睛，我们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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