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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他相伴一生，共同走入暮年。在外飘泊，经历无数风雨和坎坷，落叶归根。又回到年轻时走出去的那个偏僻的小村。
没有城市的喧嚣和嘈杂，在清闲安逸中，他一杯清茶一卷书，树荫下低吟浅唱；她养鸡喂鹅浇花除草。过着平淡温馨的生活。时常有亲友往来，让他们感受到了乡土的亲情。
那时我还小，常去他们家，最多的还是听他读书。坐在他的旁边，朦胧地感受他那老私塾般的古典文化气息。
有一天他在读诗经，到浓处，回头捻须望住我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诗经第一篇就是描写男女相爱的句子，你用功读书以后会懂的。”我点点头，其实也不尽明白。
她听见了，赶过去，把我拉开。夺过他的书说：“你都那么老了，还象年青的时候吗？登徒子之心，自己的孙子也不往好处教！阿苇，不要再听他读那些酸里酸气的诗书了，会教坏你的。”
他含笑回驳道：“登徒子妻多子众，我只一糟糠，无半子，何错之有？”
她愤怒了，满目幽怨说：“妾乃凰中凰，错与残凤齐飞。怨得谁呢？跟随你一生，年轻时我爱慕你的才华，嫁给你。我娘家是何等的反对！我淡薄名利，只想和你过清贫的日子，听你吟诗唱词。可是你呢？到老安分过吗？只一糟糠，在你的心里糟糠是何等的多！无半子，可我也没有一句怨言。”
他黯然，低下头许久才说：“都是将要入土的人了，还要提起那。从你我结婚起就吵，非得吵到死不可吗？”
“是我要吵吗？回来这两个月你为什么不出大门一步？”她逼近他面前，“婚后我为什么逼你回乡下？
可是没有想到，她竟敢追来。无怨无悔嫁给三哥，三哥又病又傻，才几年去世了。我又逼你出走，若不然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还是我吗？”
“ 不要再说了好吗？”他起站起身来恼怒得满面通红，“陈年旧事你还放在心里，几十年来你没有让我安静过一天！”
我不知是不是因为我的到来才引起他们的争吵，心里恐慌，就跑了出去。出大门再回过头看到他们已经打在了一起。四手相缠，头抵着头。就象蒙古式摔跤一样，在原地打转，好象谁也不敢用力。
后来她去了我家，一住就是三四天。再后来只要她去我家住我就知道她们又吵架了。
终于，他到了岁数，挺不住倒下了。她不再作声，很温顺。没日没夜的伺候他，从不让别人帮忙。
一天晚上她把我叫过去，来到他床前。他苍老虚弱得使我不敢相信这就是以前硬朗洒逸的他。他睁开微闭的双眼，声音暗哑地向我说：“阿苇，夫子说过：‘食色性也。’我没有误教你，长大多读书，教你的传统文化是不能丢的。”
他握住她的手，望着她，眼睛里流露出一个男人的深情和依恋。混浊的泪水涌出他的眼眶：“我去了，你怎么办……”
她附在他的胸前哭道：“我不许你去……丢下我一个人躲清静吗？和你吵了一辈子……你去了我也去，到下面还要和你吵。与子同穴，来生来世你也逃不掉。”
他努力地想笑一下，但还是闭上了双眼。泪水无声地滑到他那已经僵硬的嘴角。她的手还在依然紧紧的被他握住。
“我去了，你怎么办？只一句话便说尽了一生的爱。只一句话便把相伴一生的人牵挂到生命将息时。
就在那天晚上，再回来看她时她已经睡在他的旁边，再也没有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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