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妻－青，此刻就坐在我的对面。
她披着一件淡蓝色的长睡衣，蜷缩在有些残旧的藤椅里。眼睛，又蒙着那抺
我极熟悉的忧郁。
早春的空气清新中夹带着花味，这甘甜的味道让人想作诗
.
夜幕迟缓地为我们拉好帘布。外面的灯，也正一里一里地亮起……
卧室的气氛因了妻的郁闷显得邪邪的！
但我知道，此刻是不益打扰妻的。她一向有点怪。加上我又并不介意。除非她自己愿意开口告诉你原因！
为了调缓这邪乎的空气，我起身放一盘磁带，凯丽金的萨克斯风
.
这，也是妻爱听的
.
顺手我泡了两杯绿茶，另外，也顺手从书架上替自己抽了本泰戈尔的集子……
音乐徐徐飘起，如泣如诉，最终，迷漫了整个卧室
.
我感觉到，妻朝我睨了两眼……
"
昨晚我做了个梦，
"
她终于开口，但那声音虚渺的仿佛呓语
"
我梦见了李老头，他向我挥着他那根
'
绿玉杖
",
他对我说
:'
别来可无恙
?'.
天
!
这又是什么怪梦？
李老儿都死了几百年了，他竟能把他的
"
绿玉杖
"
延伸到百年后的今天？而且，还向我的妻挥手？
"
这可能吗？你就不能真实点，老是做这样的怪梦吓人！
"
但话一说完，我就觉浪费了我的涶液
.
她分明惘若未闻
.
兀自啜着我递给她的那杯绿茶，完全沉溺于她自己的虚幻中……
"
真的，倘若李老头能够现身，而且，倘若他肯要我，我会毫不犹豫地跟了他，帮他提酒壶子……
"
说毕，妻使劲扬了一下她那脑袋，仿佛强调，要是那李老儿真的肯，她一定休了我……
我脑一
"
轰
"
，却又哭笑不得！我总不能跟个千年前的魂，去吃醋吧？
仅管，那也是个男人！
妻忽然婉尔一笑，美极了！
先前那抺忧郁竟烟消去散，仿佛此刻，那老老儿就在她的面前，就在她耳边喃呢着要她跟他走……
这女人，真的可恶极了！
她大概忘了，她还披着睡衣呢！
但没等我怒恨完，妻的眼又蒙上了一层迷漓，比之先前，那抺忧郁似乎更浓了……
"
但我知道他不会要我的！
"
妻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
"
为什么？
"
我兴奋起来了！
"
他那么爱他的月儿，为了她，甚至肯奉上自己的生命
.
连生命都可为之舍弃的爱，你说，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爱上别的女人？
"
妻的语调近乎凄凉
.
"
嗯，他应该是个对感情执着专一的人，这样的人，一定不会再爱别的女人！
"
我故意用了一种几乎不容置疑的证据！
如我所料，我的妻更悲凉了！
她向我投来一记无比幽怨的眼神，就好像我打散了她同李老儿的美事！
顿时气氛又转为怪异，最后，她干脆就不理我了
.
此时，空气中正迷漫着那曲风靡全球的《我心永恒
>>
萨克斯的特有风格使得这首曲子越发使得人荡气回肠
!
我呷了口茶，偷偷瞄了一眼我的妻
.
看得出，此时此刻，她已完全成了凯丽金的俘虏，沉浸在这凄楚的音乐中了！
我知道妻极爱这首曲子，好几次她曾用她那支长竹箫反复地吹揍揍
.
而每一次，我都能从她那微闭的眼里读出那份对真爱的痴迷……
我爱我的妻，这一点我一向清楚。
妻除了偶而会做些令我头疼的怪梦，基本上，她是属于一种极易满足的人。
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会使她幸福得流泪。仅管有时那美好、那幸福与她本身并无丝毫牵连，然
她却对我解释，只要是她的心在感知美好，在感知幸福，那么，这
"
美好
"
、这
"
幸福
"
便是属于她的！
比如今早她告诉我，她从傎上买菜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群鸭子。
鸭子们的路是从池塘到路那边的田地，而这中间正隔着那条行人心经的路，于是她便让她的脚踏车绅士般地候在一旁，直到它们快乐地从她身边
"
摇
"
过。
妻说，那一刻，当她再回头，她感觉到鸭子们都在对她友善地微笑……
我无心猜忌鸭子们是否对她微笑，我只知道当妻向我描述的那一刻，妻的脸柔美的直让我想啃她几口
!
我常想，也许今生，我给不了妻任何的荣华富贵。
我们只能住这样的简陋的房子。
用原始的马桶作卫生间。修几个铁架，燃气灶往上一搁，便算厨房。
卧室，一张双人床，两张已有年月痕迹的藤椅，一张写字台。一台彩电
.
最珍贵的（当然应该打上
""
号），一架子书，一台录音机，那是我同妻的精神食粮！
但我铭记妻的话。
妻曾说，她不怕穷，她只怕某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从我的脸上看不到她要的那抺笑容。
妻最信奉某位哲人的话：你对生活微笑，生活，才会对你微笑。
"
你在想什么？
"
冷不丁，妻不知何时坐在我的身边。或许是我的
"
异常
"
之态吸引了妻的注意力。
"
想你！
"
我看到妻的脸又腾地红了。
虽然我们已相知相拥了多年，，但妻似乎永远习惯不了我的这直率，总跟个初恋似的
.
看着妻的羞态，心底顿生无限柔情，我无法抑制地将妻揽入怀里，对着她的耳呢喃：
"
青，我又看到晚霞了，从你的脸上……！
"
妻旋即会意，用她的小拳头捣了我几下，嗔 道：
"
你说这种……
"
没等妻说完，我的唇已贴在她的齿上……
"
青！
" "
嗯？
" "
"
倘
若那李老头真的转了世，而且真的肯要你，你会抛下我不管吗？
"
我抚着妻的长发。
"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会心痛吗？
"
四目相对，我从妻的眼里添到的满是深情
.
"
大概不会的。
"
我极认真地回答，只是我把妻抱得更紧，隐约感到自己的心没来由地一悸……
"
为什么？
"
妻的语气里有股掩饰不住的失望……
"
我怕……我怕到时我那心……已经死了！
"
话一出口就觉喉咙一阵闭寒。
再看妻，却早已泪涌满面……
"
你瞧，这辈子我已得到了属于我的爱，我又岂能没心没肺地把你抛下不管
.
除非有一天，我们的爱情死了，你不想再对这个家负责了！
"
妻在我们各息平静下来后，用一种非常温柔的语调说了这些话。
我们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气，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妻常说，这些个被上天遣到世上的灵魂，其实都只为了受苦。而爱情，却是上天额外的恩赐
.
它无影又无踪
,
无形又无声
.
但她存在于每一个真诚的胸怀里
.
她是那样的纯洁
,
那样的美丽
.
像太阳月亮般高贵
,
但却教人温暖如春
.
有了对她的向往，受苦的生灵才有了慰藉，才有了向一切的
"
苦难
"
抗衡的力量
.
而我们，何其有幸竟得了上天的这份恩赐，又何其有幸，今生，竟成了夫妻……我们除了彼此珍惜，彼此爱护，怎能轻言放弃？
关了灯，关了音乐，静静地，我们彼此相拥而睡。
窗外的夜鸟不时地低吟浅唱
.
不知它们所唱得是不是和我们一样的呢
?
执子之手
,
与子偕老
.
生死阔契
,
与子成说
.
这种感觉
,
真好
!
|
京公网安备1101020200752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