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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申楚材迄今还记得,那次晌午,本来要返回200公尺的家中吃午饭,却被连长拦住。当场奖励一块“袁大头”,第二天连部点名点到“王三喜”,连长让师父冒充答应后又领取二块“袁大头”,才让回来跟父母商量从军的事。回家后,师父将三块“袁大头”交给他母亲后,一家人又是买米又是买肉,格外喜欢,也自然支持他从军。当时,入伍也不在册,就是冒充“王三喜”,主要任务就是陪连长、指导员演唱京剧。当时,连长是个戏迷,指导员何成瑞(郧阳人)是个导演,都是“半吊子”唱家与拉家。师父因亲眼看见不少壮丁被五花大绑送到队伍里,八个人一排干苦活,连长对待他们就像“阎王爷”,随时都可以索要任何一个壮丁性命,很恐惧。所以,也就答应加入104旅,天天卖力地给连长拉京胡。不久,解放军打到老河口孟楼、竹林桥,连长叮嘱说:“小申:你与何文秘‘留守’,听到我的电话,就送太太过河到谷城,码头上船我早安排好了。”1948年,老河口解放后他们都逃跑到谷城、襄阳,最后队伍在襄阳他们一个绿被解放军包围住了,双方交战半个月,战场上很惨烈,被解放军打散,师父申楚材乘机脱下军装,换上学生装溜回老河口。 返回老河口住上一个月后,见母亲为生计发愁,经常啼哭不止,家里也揭不开锅。二哥申楚英在老河口联保小学教书,也领不到工资。一家人正发愁之际,104旅一个副营长(何春生酱园厂何春生的女婿,师父申楚材的姨夫,系高老太太之女婿)来动员他一起去荆门找失散的国军部队。一家人合计后,母亲借点面蒸点馒头让师父与其二哥跟着这个副营长去找国军104旅,他们步行百里到达荆门找到104旅收容队伍后。大约千把个散兵游勇登上快艇进入三峡后入川,抵达四川团长发现他们兄弟都会拉京剧、唱京剧,就说:“干脆由你们兄弟在地方挑演员,成立一个申家京剧班子算了。”那时候,他们国军在双流机场,既现在长虹电视机厂所在地。当地四川人与部分美国人都喜欢听京剧,如此以来,申家京剧班子在川军中名气还不小。加上申楚英与师父申楚材不同,属于坐“九龙口”式的人物,会拉、编、唱等,是个科班出身的编剧。 谈及申家兄弟学京剧艺术,还真是一段奇闻。因为申楚英系郧阳八高毕业,在抗战期间属于湖北省最高学府,当时原国民党第五战区所在地不少北京、天津等京剧大腕人物在该校担任音乐教师,所以他精通京剧并不稀罕。问题是迄今都不识谱的师父申楚材为何也学会了拉京胡与唱京剧呢?据师父申楚材回忆,他与其他兄弟不同,学习成绩很一般。那时候,老河口虽有京剧团、留声机等,自己听京剧也没入门。大致在读初中一年级时,猛然发现焦家窑蔡洪清得二十多岁,被市民视为一个“浪荡公子”,却被他们学校聘为训育员。不过,蔡洪清会拉京胡,常常在上课前拉几段京胡,惹得一群学生好奇不已。一次,师父申楚材带几个同学乘对方不在办公室,进去欣赏蔡洪清的京胡,不小心将一个把子搞断了。学生们纷纷溜走,被对方查处肇事者的师父申楚材面对众人竟然说:“我不害其他同学,京胡是我好奇搞坏的,一周后我重新做一个新的还给老师……”回家后,他先到篾匠铺子找竹竿筒子,又到马匹行用扫帚故意逗马扬起尾巴乘机拔下马毛,还找到大蟒蛇皮作为弦。几天后,一个新的京胡出现在蔡洪清面前,吓对方一大跳。对方不但不责怪他,还主动教给师父申楚材拉京剧。次年,也就是1947年师父申楚材读初二,遇到班主任张学齐(中共地下党员,南漳人)不仅练得一手好书法,更精通拉京胡,经常在寝室晚上拉京胡。当时,学校距离师父家不远,也就是现在洪城门铁路边附近,已经爱上京剧的师父申楚材就常常晚上站在班主任房间外,听京剧被张老师发现后,又跟着张老师学拉京胡、唱京剧,遗憾上面两位老师都没教给师父申楚材识谱技术,以致于迄今师父还不识谱,但拉京胡功夫却相当地了得。 也就是在104旅改为104师师长郭汝怀率部起义前,师父申楚材还有一段传奇的轶事——干训团比武夺魁的经历。到四川成都半年后,师父申楚材被送到师部千人干训团集训,规定前三名直接转干提拔重用,结果三个月结束在结业比武中,师父成绩列为第二名,第一名与第三名都是西南长官罗序文将军的后代。一个外乡人,为何能够在千人中夺魁呢?至今,师父还记得考试比武科目,除了写自传外,就是打把、指挥军队出操以及“刺猴(侦查兵)等,结果比武结束师父申楚材被分配到师部任准尉参谋,不久解放后师父因厌倦军人场合主动提出返回家乡老河口。但师父的二哥申楚英却提出留在部队,以后这支部队又成为抗美援朝志愿军。 第四章月桥当媒人鸳鸯配成双 1950年,师父经过重庆、万县、宜昌、襄阳,最终返回老河口。当时,父亲申寿昌已经参加卫生部门工作,协助新政府组织“联合诊所”、“光化县卫生协会”,并被推举为该会理事长。可是,家里依然一贫如洗,一个旧军队干部回来也无法安置。为了谋生,申寿昌支持师父申楚材捡起童年篆刻手艺,到老水厂(现在望江楼码头)摆个雕刻印章的地摊子。 那个时代,丹江大坝也没修建,千里汉江航运业很发达,尤其老河口望江楼这个码头经常拥有近千膄船只来来往往,生意出奇地好,仅仅一年都挣几百元,相当于现在的几十万。次年,又在现在的商业街买下一个柜台,因为当时老河口篆刻印章的行业正处在人才断档期,老弱病残者居多,加上师父申楚材头脑灵活,会做生意。比如:市面上都是雕刻木质印章,而师父发现解放后政府收缴麻将力度较大,就低价购置大量麻将牌,用这种麻将雕刻印章,顿时价格翻番,等第三年又买下一个门面,生意越做越大。 大致1952年秋季,何春生酱园厂的四公子何月桥(师父申楚材的姑妈之子)来提亲。何家少爷进门都说:“他家以前有个种地户,一个女儿生的俏丽,比你大一岁,要是你还没对象,干脆娶她当老婆咋样?”师父申楚材当场答应。不久,师父以后的老岳父上街遇见何家少爷:“你们家姐,有主了吗?”“我们家智华还没处对象,乡里正在搞土改,她才被提拔个乡长,天天忙得不落屋,没时间谈婚事。”……既然是“老东家”少爷提的亲,老岳父也不敢马虎。何月桥一打听,廖家老人的女儿廖智华确实被选为黄龙乡(现在老河口市李楼镇黄龙庙村一带)副乡长,人很俊俏,赶忙又催这门婚事。廖家老人也不敢怠慢“少东家”,劝说女儿:“智华:人家小申比你都小一岁,可小伙子挺能干,一年都挣好几百,比你这个乡长几年挣的钱都多。要是嫁给这种小伙子,往后日子不会吃亏的。”廖智华害羞地说:“爹,人家在乡里工作的好好地,想赶我出门是不是,我这辈子才不嫁人呢?!”实际上,二十多的廖智华早有考虑,一方面她在乡里也挑不出意中人。另一方面,也怀疑一个小伙子一年都能挣几百元这个说法。 于是,很有心计的廖智华谁也不说,不吭声,单枪匹马来带师父申楚材雕刻印章摊子前,观察生意如何。还悄悄地私访:“雕刻一个印章多少钱?”“木质的一枚印章一角五分,麻将的一枚印章三角。”“好,明天我都来雕刻印章。”考察结束,廖智华答应双方见面。相亲那一天,媒人何月桥对师父申楚材说:“你金丝眼镜戴上,长袍大褂穿整齐,不要吊儿郎当,起码要让人家对方姑娘看得上才行。”师父嘴上答应,依然我行我素,双方约定在申楚材二姐家见面。师父进屋子都问:“人在哪里?”躲在墙角的廖智华害羞地赶忙用双手掩住脸,不吭声。毕竟,对方是个乡长,要气质有气质,要长相有长相。等何月桥问:“这姑娘咋样?”师父一个劲点头说:“可以。”何月桥就伸出手掌:“今儿晌午,我们可是没准备,你娃子要请客。”师父赶忙掏出苏联版面五元钱让二姐去买菜与割肉。饭后,对方说要回去征求老人家意见。晚上媒体特意安排廖智华在师父二姐申楚贞家居住,有意给双方一个单独说话的机会。晚饭前,师父申楚材引廖智华去见父母,宋老太太很开明地说:“我们老三摆个印摊子,自己混自己的,我们老少都不会拖累他。”见完双老,两人来到中山公园,一路上都没说上一句话。最后,师父申楚材打破沉默才说:“晌午,有人招待,晚上我管饭。”两人又到馆子要两碗酸浆面,慢慢接近后,廖智华询问师父的经营情况。师父直言:“我就这一个小摊子,除了勤劳肯干外,啥也没有。要是不嫌弃,我们就结婚。”师父也询问对方文化程度,对方说:“仅仅读两年夜校,愿意以后学雕刻知识。”师父又说:“雕刻很苦。”对方也说:“那没啥,‘吃得了苦中苦,能熬人上人’……”。分手后,何月桥来问:“昨晚,你们谈的咋样?”师父说:“这姑娘说没文化,我乐意以后交给文化知识。”何月桥又追问:“那你们啥时候结婚,春节可以吗?”那时候,师父做生意,手里有千把元。不久,就找街长郭华亭领到结婚证。郭华亭对廖智华说:“你算是选对人了,小申可是个人才。”吹嘘一番后,双方返回筹办婚姻仪式。那时候,结婚连个自行车都无,路上一趟五人,新娘子走在中间,进门也举办典礼,典礼结束双方合起来就一座酒席了事。廖老人有点窝憋,家里太穷,陪嫁的被子都是赊的,双方婚姻典礼很简朴。1954年,师父申楚材与廖智华开起夫妻店,共同经营雕刻印章店生意,正当生意红火时,两年后都赶上国家提倡个体业走合作化道路的运动,从此师父一家又转入另外一种人生世界。 第五章 艰苦创业曲 产品销海外 写这段历史前,需要介绍被师父申楚材视为“一个战壕的战友”——现被誉为“南派”木版年画传人陈义文前辈。1951年春,师父申楚材除了在正兴街北端码头摆摊子经营篆刻印章业务外,业余嗜好闲逛,一天下午偶然发现乐盛街夏家账本印刷铺子内,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小青年,正在给主人雕刻账本,其木板刀法正统,熟练不说,线条也很流畅。只是边款的文字刻得有些欠缺,也可能与文化程度不高有关。于是,就主动与之攀谈,方知这个小伙子就是陈义文。河南省社旗人,祖传几代的雕刻匠人。早年跟随父亲流动在鄂西北一带各县市印刷作坊刻木板年画。解放后,因“破四旧”运动木板年画被视为封建迷信产品,不再提倡。为了谋生只有改为雕刻账本十行纸和简易的表格,维持生计。经过攀谈,双方很投缘,方知晓陈义文属猴,师父申楚材属相马,比陈义文大两岁,从此两人成为“友好兄弟。” 1954年到1955年期间,师父申楚材与师母廖智华夫妻在后街(现商业街北边)开设《师竹斋印社》(经营篆刻印章业务与制作京胡、板胡、曲胡等民族乐器)生意异常火红,业务繁忙。后来,到了1956年合作化运动开始,新政府号召成立互助组,光化县(现在老河口市)成立了手工业管理科。工作组的同志请师父的师父金殿臣(市人大代表)动员师父申楚材:“你们雕刻业几十家,多半老弱病残,属你最年轻(26岁),技术全面,摊子生意也最好,干脆带头走社会主义合作化道路,成立老河口第一个刻字社担任组长如何?”当时,师父申楚材也很为难。因为篆刻与乐器制作行业情况复杂,又属于特种行业,不好管理。况且,一旦组织起来,几十号人要吃饭,这个行当又是无资本的行业。但是,又考虑到刚摆摊时刻,新社会的金殿臣(金大爷)知晓师父申楚材要靠雕印章谋生的事后,曾经将一生珍藏的各种书画篆刻印章全部赠给师父申楚材,甚至手把手传授其花鸟书画绝技等轶事后,就答应了这个事。但是,大家聚在一起后,月月无论有无盈利,都要发工资。开初,师父将家里全部垫上也难以维持局面,毕竟缺乏技术骨干,更无得力助手。俗话说得好:“要打三通鼓,还需两手人。”这个时刻,师父申楚材想起了外乡人,没有文化与户口的陈义文,完全胜任当他助手的岗位,前提他帮对方解决户口问题,并且辅导对方文化知识学习。很快,工作组领导都一一答应了师父申楚材这个要求,事后,两人一拍即合,就这样老河口第一个刻字互助组在工作组支持下挂牌成立了。当时,师父与陈义文都很年轻能干,不怕吃苦受累,所以业务慢慢拓展开了。1957年改为老河口市第一个刻字合作社,师父申楚材任理事主任,陈义文担任理事会员。这样,他们将刻字合作社搞得红红火火,不仅满足了十几个社员吃喝问题,每月还有积蓄,投入再生产。一直到1958年,“大跃进”期间,刻字社和钟表社合并。如果说,“一刀镌就子午线,七色染成乾坤图”, 是对陈义文年画艺术最好写照的话,那么应该感谢师父申楚材这个最初慧眼识英才的“伯乐”否则的话,即便是个人才也早已流失到外地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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