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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既然是谈故乡,小说中必然会带有 身后的那片土地的印记。在您的小说里似乎湖湘巫楚文化的痕迹颇为明显,小说里的楚地方言,“我”从小能预测事情,玉清娭毑的通灵术,湛木青做的丧礼道场……这里的人“生性敏感、生命意识强烈”,天然就与艺术相近,您也提到自己刻意追求的楚地方言。能否谈谈这片土地对您写作的影响? 熊育群:故乡是人最初感受世界感受生命的地方,是他的“血地”,第一声啼哭,第一声喊娘,第一次被教导如何做人,都在那里发生。我其实就是他们中的一员。我以现代都市一员生活,看似与每个市民没有区别,但这不过是表面的,我们其实都有一副面具,这面具根据生活环境而造。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内心的面目,它无法摆脱童年。我们也是永远失去故乡的人,回到家乡你发现自己与他们也格格不入了。写作从某一方面来说是在制造一个故乡,安放自己的灵魂,也是一曲挽歌,对逝去的世界它就是一种永生一种纪念。 我出生在洞庭湖东汊的汨罗江畔,现在的地名叫屈原管理区。这里是楚文化腹地。楚文化迥异于中原文化,譬如它的尊凤贬龙就是与中原文化反过来的,它有老庄的境界,它的气质绚烂、繁丽,又巫气氤氲,富于梦幻,这已经紧挨艺术了。我拥有这种原生态的生活,也有野心去表现这样的文化。《连尔居》这样的文本一定带有那片土地的气息。 记者:您的散文创作有一种目的是“让逝去的历史发声,抚慰我们的伤痛”,小说《连尔居》中也描摹了人类原初状态的生存文化,这些似乎都源自于您对当下全球化进程的反思。对人类原初状态生活的追忆不是简单地想回到过去,而是想映照我们的未来。 熊育群:人类迷失的时候往往是回看,从历史中寻求借鉴,并非要回到过去,想回去也回不了。只有了解历史的人才是一个健全的人。原始状态中有某种本真的、本质的东西,需要我们经常温故,这也就是不忘本吧。欧洲回到它文明的源头希腊,便有了文艺复兴。孔子克己复礼,向往的是周朝,他面对的是春秋战国的乱世。韩愈、柳宗元的古文运动,是对时文的一种匡正。我们纪念“五四”、纪念辛亥革命,也是因为它们具有现实的意义。 全球化搞了这些年需要反思。全球化对资源配置、效益当然好。但全球化只有全球化的分工,却没有全球化的利益分配,更没有全球化的公平、正义。因为没有一个全球化的政府来管这样的事。全球化对民族传统、对地域文化、对多样性的世界和生态都是一个破坏。竞争有多激烈,剥夺就有多残酷,甚至连机会都剥夺了。贫富差距迅速拉大,连生态环境也不再天然地人人享有。 现在人们渴望看到的是具有地域与民族性的作品,而不是那种国际腔调的写作。高科技全方位介入生活,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改变我们的世界,以至十年二十年以后人类生存的景象我们都不敢想象了。人类走向何方这已是一个现实的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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